沙特阿拉伯建设全球金融中心的努力步履蹒跚

沙特阿拉伯正努力实现经济多元化和现代化，但在建立国内金融中心方面却步履维艰。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十年前启动的利雅得阿卜杜拉国王金融区，如今摩天大楼的数量甚至超过了租户数量。

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提出的“2030愿景”计划旨在将沙特王国打造成为投资强国，该计划起初备受瞩目，但随着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简称MBS）不断推出规模更大的愿景，如今却遭遇越来越多的质疑。投资者不仅开始质疑沙特阿美2万亿美元的估值，甚至开始怀疑这家国有石油公司5%股份的IPO能否顺利进行。

根据总部位于伦敦的Z/Yen集团发布的全球金融中心指数（该指数基于对业内人士的调查），利雅得去年在全球金融中心排名中下滑了一位。利雅得的现状引人关注，因为其金融体系的建立为何如此举步维艰。毕竟，沙特王国拥有巨额财富——埃隆·马斯克透露，沙特阿拉伯主权财富基金可能已与他接洽，希望投资足够的资金将特斯拉私有化，这便是沙特财富的最新例证。

考察一下中东成功打造金融中心的城市迪拜，或许能为利雅得的不足之处提供一些线索。关键在于稳步推进改革；改革税收和法律法规，以促进商业和金融发展；以及构建一个足够开放的文化和社会，从而吸引全球外籍人士社群。

“如果要我用一个词来概括过去15年来我对金融中心的研究成果，那就是‘信任’，”金融中心指数的主要作者马克·延德尔在电子邮件中写道。“迪拜已经建立了良好的信誉记录。利雅得目前还没有做到这一点。”

当然，沙特阿拉伯的挫折或许只是暂时的。今年春末，MSCI宣布将沙特阿拉伯纳入其新兴市场指数，这无疑提振了该国的金融业。这意味着数十亿美元的机构投资者资金将流入沙特阿拉伯股市——这个已经是该地区最大的股市。此前，沙特监管机构允许外国投资者持有高达49%的上市证券。iShares MSCI沙特阿拉伯ETF（KSA）是2018年表现最佳的单一国家基金。尽管近期原油价格下跌导致其年初至今的回报率从20%以上降至12%，但它仍然是全球表现最佳的股市，也是今年仅有的十几个实现正收益的股市之一。

如果沙特阿拉伯想要避免世界银行所称的由持续低油价和巨额国家福利引发的“迫在眉睫的贫困危机”，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BS）必须迅速实现经济多元化。世界银行预测，今年沙特阿拉伯的GDP增长率为1.8%，明年有望超过2%，这主要基于沙特阿拉伯持续推进改革以及石油产量的复苏。该国3.5万亿美元的GDP中，超过1万亿美元来自石油行业。

沙特官员未回应多次置评请求。

能够为国内交易提供融资并作为外部投资桥梁的金融部门至关重要。但利雅得的转型之路似乎比迪拜坎坷得多。不到两代人的时间，迪拜就从一个没有铺设道路的贸易站发展成为非洲和中东首屈一指的金融中心。根据布鲁金斯学会的数据，迪拜在2010年至2015年间也跻身全球增长最快的五大城市之列。随着区块链投资的涌入以及2020年世博会筹备工作的完成，迪拜的地位仍在不断提升。

在某些方面，沙特阿拉伯正在借鉴迪拜的做法。例如，两国都是外国人和本国居民的避税天堂，因为它们都不征收个人所得税。

尽管迪拜积极采取措施，通过设立数十个提供税收优惠和特殊法规的经济特区，努力打造对外国企业友好的形象，但沙特阿拉伯的步伐却较为缓慢。沙特已制定破产法，但尚未出台具体实施细则。据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的数据，2015年沙特正在筹建约六个经济特区。今年，沙特阿拉伯为了弥补预算缺口，开始征收增值税。

十年前，利雅得首次着手多元化发展，宣布投资10亿美元兴建阿卜杜拉国王金融区，当时的设想是将其打造成为类似迪拜的“迷你版”。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王储的2030年规划要求利雅得成为投资强国，并像迪拜一样，成为连接三大洲的桥梁。据叶安德尔等人称，该金融区虽然已经建成，但一直难以吸引租户。

据报道，普华永道原本计划在该地区设立办公场所，但该公司发言人表示，他们无法对相关报道置评。迪拜已成为运用游击战术打造其金融科技中心地位的专家。例如，它向全球顶尖初创企业提供定向投资和政府合同，以吸引快速增长的公司落户迪拜。

沙特阿拉伯同样计划大力投资金融科技和创新领域，但它正在利用自身的雄厚财力。例如，国有企业阿尔哈姆拉尼集团（Alhamrani Group）正在投资区块链技术，并成立了一家名为Ateon的公司，该公司是一家专注于区块链和网络安全的金融科技解决方案提供商和系统集成商。Ateon总裁胡萨姆·亚吉（Husam Yaghi）表示，该公司的一项举措是实现增值税记录的自动化，沙特阿拉伯计划在产品生命周期的每个阶段征收增值税。

“‘2030愿景’的重要组成部分是金融科技领域的数字化转型，”亚吉说道。沙特阿拉伯央行也加入了瑞波币（Ripple）的行列。瑞波币是一种加密货币，包括桑坦德银行、美国银行和瑞银集团在内的多家大型银行都在使用它来简化全球金融交易。

沙特阿拉伯也在采用其他石化国家（例如科威特）曾尝试过的策略：投资海外公司或与外国领先企业合作投资，以刺激国内产业发展。在特斯拉事件成为新闻头条之前——沙特方面至今对此保持沉默——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王储早在3月份就宣布与软银愿景基金达成协议，共同开发一个价值50亿美元的太阳能项目，这将是全球最大的太阳能项目，但该基金并未透露项目选址。

软银为该项目投资1亿美元，预计到2030年将具备200吉瓦的发电能力。与此同时，沙特阿拉伯通过沙特公共投资基金向愿景基金投资了250亿美元。（《金融时报》近期报道称，公共投资基金可能未能实现其部分基础设施投资目标，这或许与沙特阿美IPO的延迟有关。）

沙特阿拉伯未能像迪拜那样迅速建立起信任和创新。迪拜已发展成为一座令游客向往、外籍人士向往、本地居民也乐于工作的城市。据估计，迪拜70%的人口来自其他国家。这些外来人口大多是拥有在原籍国或地区建立起人脉网络的专业人士，因此迪拜从中受益匪浅。

迪拜酋长国也利用其“弱势群体”的身份来激励本土居民。迪拜正积极筹备2020年世界博览会，预计将吸引超过17万人次参观。博览会剩余的基础设施有望为这座城市带来又一轮经济增长。例如，西门子已承诺将其全球物流总部迁至世博会园区内的办公空间，该园区还将配备5G网络。

迪拜政府非常清楚几百英里之外那些资金雄厚的筹备工作。“我们每天都非常仔细地观察周围的情况，”2020年迪拜世博会遗产事务负责人玛尔詹·法拉杜尼说道，“这激励我们更有创造力。如果其他城市想要提高竞争力，这将激励我们更加努力。迪拜没有石油储备。我们之所以努力在全球范围内保持竞争力，是因为我们拥有强大的实力。”

在新兴市场构建金融体系时，信任至关重要。由于缺乏成文的投资和公司法，新兴市场的领导者必须树立言而有信的声誉。迪拜的领导人——谢赫·穆罕默德·本·拉希德——已经赢得了外部投资者的信任。叶安德尔表示，他推出的各项举措，大多都能贯彻落实。

迄今为止，沙特阿拉伯尚未取得类似的成就。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王储（MBS）曾表示，沙特将斥资500亿美元打造一座名为“新未来城”（Neom）的创新之城，其经济将与约旦和埃及紧密相连。曾与迪拜未来基金会合作的未来学家维拉·富托尔扬斯基表示，这些旨在培育创新和技术的计划吸引了整个地区的关注，但与其他举措一样，这些计划目前仍停留在纸面上。

对许多外国人来说，沙特阿拉伯仍然大门紧闭——甚至连签证都很难拿到。一位沙特消息人士称，穆罕默德·本·萨勒曼王储的为人扑朔迷离，他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遏制或有意遏制那些可能试图阻挠社会和经济改革的宗教极端分子，也仍然是个未知数。

当沙特王国允许女性驾车时，穆罕默德·本·萨勒曼（MBS）的这一举措震惊世界。然而与此同时，那些在驾照禁令解除前多年倡导改革的女性却被投入监狱。换句话说，宣布改革是一回事，真正落实改革又是另一回事。“你只会在一个地方投资，把钱放在那里，前提是你信任在那里工作的人以及管理他们行为的机构，”叶安德尔说道。“虽然沙特拥有巨额且无可争议的财富，但它给人一种未经考验的感觉，在一个相当专制的国家里，它不得不听命于其领导人。”